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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5.第六十三章 浩浩旧山河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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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在过去,傅侗文凡出远门,都会全程包租火车。包火车的好处多多,其中一样就是汽车可以直接驶入车站,把行李卸在站台上。

    可今天的行程是临时定的,他们来不及包租火车,只买了半车厢的头等票,不论搬运行李还是候车都和寻常旅客没差别。换而言之,只能自己一箱箱搬。

    大伙正打算分两批搬,傅侗文忽然提起一个皮箱子:“除了小五,余下人分一分行李,一起带上站台。”

    沈奚当即提了自己装书的皮箱子,响应了他。

    “三爷,”万安追着要抢行李,“您这身子骨,还是当心点儿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家三爷昔日留洋,带了三箱行李,还不都是自己搬运的?”傅侗文别过头,问落后自己半步的沈奚,“少奶奶也一样,都是吃过留洋苦处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这样,三爷没骗你,”沈奚笑着挽住傅侗文的手臂,对万安说,“你不要以为留洋的人都是享福去了,全是要吃苦的。”

    万安再要拦,两个人早走入车站。

    六点时,最后一班到上海的车次也结束了,早没了出站旅客。所以此刻,无论是挑箩挟筐的,扶老携幼的,还是提着行李箱的年轻人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去,全在进站。沈奚和傅侗文顺着人群向前走,像在被潮水推着,上了站台。

    他们人多、行李也多,聚在一起,大小十六个皮箱子竟堆成了一座小山丘。

    车站站头每隔十米的木桩子上悬着一盏电灯,在黑夜里,将行李堆照出了一团黑影,更为醒目。也因为这堆皮箱子,迟到的周礼巡轻易就找到了他们。

    他跑得急,额头冒了汗,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,扇着风说:“险些没赶上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,火车的车头灯已经照到他脸上。

    他笑,傅侗文也笑,谭庆项也笑。

    “来,上车。”在旅客们蜂拥登车的声浪里,傅侗文揽住沈奚,登车。

    他们是最先登车的一批人,挑选座位的余地大,沈奚环顾四周,最后挑了靠近车头的沙发。这是四人的座位,由四只单人皮沙发围拢着小矮桌。

    矮桌用白桌布罩着,上面摆着杏红色的玻璃瓶,在车驶离时,才有人来给一支支玻璃瓶插了两朵假花。

    沈奚在翻看着餐单。

    小五爷坐在她对面,上车以后就瞅着车窗,起先是看站台,后来是看路边街道,再往后,除了大片浓郁的黑,窗外再没能看的风景了。他才悠悠地摸出一个小纸袋,拆了封口。

    纸袋上贴着红字条,毛笔写着“陈皮”。

    “嫂子吃吗?”小五爷递到她眼前。

    “何时买的?”她奇怪。按道理说,他该没时间去买。

    “一个护士送的,小姑娘,”小五爷答说,“三哥在我病房里,也被送了一包。”

    护士?

    “是不是学生气重,文静模样?”

    “嗯,你们医院里的护士都爱说笑,就这个安静,”小五爷吃着盐津的陈皮,评价说,“她说,她有个哥哥是当兵的,见到我就觉得亲切。”

    真是容易骗的傻小子。

    沈奚瞥了眼傅侗文。

    傅侗文自然猜到她的想法,可偏装着不懂,也摸出了一包陈皮:“小五不说,我倒是忘了。你瞧着我做什么?”他笑,把未拆封的陈皮搁到矮桌上,“想吃,自己拿。”

    “我才不吃,让小五慢慢解馋吧。”

    傅侗文一笑,把下颏往车门偏了一偏,自己先起身去了。

    做什么?沈奚也离席。

    她推开车厢拉门,傅侗文倚在那,望着他笑。

    沈奚反手,关了门。

    “人家送小五一包陈皮,你都要迁怒我?”他揭穿她。

    “不是迁怒就觉得你厚脸皮,”沈奚为小护士抱不平,“人家买了两包,肯定都是给小五的,你抢走一包,是不是故意捣乱?”

    他有板有眼地分析:“要不是我先拿了,小五是不会收人东西的。三哥是在做好人,只是落在你眼里,倒成了捉弄人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一叹:“好好的一对恩爱夫妻,为旁人的一纸袋陈皮互相猜忌”

    紧跟着,他又笑道:“果然是天下太平了,我也学会和人说闲话了。”

    沈奚刚要还嘴。

    一等车厢的门被拉开,是端着饮料的服务生。她没料到有一对男女旅客在这里幽会,先是一怔,旋即推开头等车厢的门,又被保护傅侗文的两个男人吓得不轻

    傅侗文致歉一笑,拉起沈奚的手,竟不是回去,而是进了一等车厢。

    沈奚不晓得他要去哪,穿着高跟鞋的一双脚,急促不稳地向前走:“去哪?”

    “去看风景。”他回她。

    他们在前,四个男人跟在后头,从一等车厢,到了二等车厢,走道越来越窄,两旁不再是沙发雅座,也不再是联排座椅,而是扁担、棉被床单捆扎成的包袱和拥挤的旅客。

    傅侗文没想到后面的车厢会有这么多的人,他把沈奚拉到身前,搂在怀里,一步一挪地往车尾去。这节车厢离烧煤的火车头最远,没有供热,可因为人多,反倒比前面的车厢要暖和。车尾倚着一圈车厢墙壁,坐靠着六七个烟鬼,满身都是大烟的焦香混杂着汗腥气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的存在,妇人孩子都躲得远远的。

    沈奚经过,也被熏得够呛,胃里翻腾起开。幸好,他推开了车尾的玻璃门。在呼啸而来的冷风里,傅侗文敞开大衣,包裹住沈奚,走出去。

    车尾的平台里,有个中年男人裹着棉衣,提着信号灯,手臂下夹着个信号旗,正预备进车厢避风。猛见一对璧人迎风而出,吃了一惊。

    室外接近零下温度,冷得要命。四周又黑,噪音惊人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幽会的地方。

    但对方还是识相地避让了。

    “下雨了。”

    风混着雨,落到鞋前,雨势不大,足够淋湿两人的鞋。可他的血液和体温都在升高,以他现在的心境,辽远夜空,苍茫雨幕,狂风下的旷野,全是让人沉醉的风景。

    沈奚不用回头,就知道他是高兴的。她不用猜,也知道是为了巴黎之行。

    “冷不冷?”他大声问她。

    火车行驶的噪音惊人,就算面对着面,也要大声说话才能听清彼此。

    她回过身,搂着他的腰,抬高声音说:“你不能吹风,最多两分钟,两分钟后必须进去!”

    “只有两分钟?”

    “是,”沈奚被风吹的脸疼,“两分钟!”

    他笑,难见的眉眼舒展。

    在沈奚还要讲道理的前一刻,他突然对着不断后退的铁轨和旷野,高声喊:“宛央——沈宛央——”

    风在耳边呜呜地吹,这是傅侗文难得的肆意妄为。

    她的心狂跳着,被他低下头,毫无征兆地吞掉了呼吸。她在这狂风里,在火车碾压铁轨的轰隆巨响里,产生了脚下踩空的幻觉不由抱紧他,攀着他的脖子。全身的暖意都被狂风吹散了,只有两人唇齿相依的地方,有着灼热的温度。

    他吻她,竭尽所能。她被他吻,如坠深海。

    “到了吗?”他笑着,嘴唇贴在她耳边,不依不饶地问,“你看看三哥的怀表,到了吗?”

    傅侗文没等她掏,自己先掏出来。啪嗒一声,揿开表盖。

    沈奚只看到表盘上一对孔雀从眼前闪过,连指针都没看清,就看到他又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没有灯,三哥看不清。”他又说。

    沈奚被气笑,踮起脚,在他耳边说:“你是不想看。”

    “让你猜对了,”他低声笑着,得了逞似的,又来亲她,“三哥就是不想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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